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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大学的第一任校长胡峻

   

 本文在未介绍胡峻前,先摘录一段《四川大学校史稿》:

       “1902年12月3 0 日,继任四川总督岑春煊,转发清廷指令,规定除京师大学堂外,其余各省均只能称高等学堂,以求‘名实务宜相称’,照会胡峻,命改四川通省大学堂为四川省城高等学堂。至此,本校名称始定。
       “京师大学堂的总理,是由学部(即后来的教育部)大臣兼任。等而下之,高等学堂的人选,候补道台一级的官员是不够格的,必须遴选资深望重、学行兼优的人,才可允慰物望。
       “这时,翰林院编修、学部二等咨议官、乙未(1 8 9 5 )进士出身的华阳人胡峻,丁忧在籍,经岑春煊三顾敦请,遂出任四川省城高等学堂的第一任总理(即校长)。
       “1902年创办的四川省城高等学堂,是我省近代第一所文理科兼备的综合性高等学校,是四川大学前身。代表四川省文化水平的,在清朝初期是锦江书院,后期是尊经而直接全面继承和发展锦江书院则是四川省城高等学堂。”
 
    胡峻,字雨夙,别署贞庵,室名苍霞阁,四川华阳人。生于前清同治八年(1869)。四岁从父识字学文,六岁人塾,十六岁补县学生。光绪十七年(1891)四川乡试举人,乙未(1895) 入京会试中进士,旋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光绪二十四年(1898) 授
翰林院编修。
        在京任职期间,胡峻结识同乡京官有富顺刘光第、绵竹杨锐、华阳乔树枬诸人,受其变法维新思想影响,致力于探求革新时政之道。
        光绪二十五年(1899),胡峻因父丧从京返蜀,在家丁优守制,川省当局拟聘胡主少城书院,因守制期三年未满而不就。然蜀中举子慕其名,“皆愿执贽请业”,不得已胡峻乃设家塾开馆授课,“从游者不远千里而至”。
        光绪二十八年(1902),清廷颁布“钦牢学堂章程”,下诏各省兴办学堂。四川总督奎俊于该年初即将成都锦江书院、尊经书院和中西学堂合并,改办为四川通省大学堂。同年,岑春煊继奎俊出任川督,又于年底将大学堂改名为四川省城高等学堂。由于学堂是当时全川唯一最高学府,总理(校长)一职,必须由资深望重、学行兼优的人担任。岑春煊看中了丁忧在籍,其学识与为人均为士林所推重的胡峻,特三诣其门,敦聘主持高等学堂。值胡峻守制期满,正拟人京复职。但因他对教育极为重视,认为“一国之治乱,系乎人才之盛衰;而人才之盛衰,视乎国家之教育。” 且痛恨科举制度埋没人才,于是毅然出任高等学堂第一任总理,担负起创办四川近代第一所文理科兼备的综合性高等学校的重任。
        光绪二十九年(1903) 二月,胡峻正式到高等学堂视事。以书院改学堂,事属创举,无成规可循,为了吸取国内外办学的先进经验和方法,胡峻通过岑春煊奏请朝廷,被特派为考察日本学制游历官,偕王章祜(也是华阳人)等人东渡日本,考察学务。在历时四个多月中,对日本教育行政、学制规则、学科程级等,皆一一细心考研;对于国力、民情、局势也处处留心。同时还为学堂聘请东洋(日本)教习,购置仪器图书。日本有关人士称赞说:“ 自来游历人,无有如是精审缜密者。”回国后,胡峻又到北京京师大学堂仔细考察了各项教学、科研和管理等措施。返回成都后,他立即就考察所得,斟酌损益,亲手编定高等学堂各类规则及章程课程,延聘名师,从建筑校舍到设备、教具、图书等,莫不精心筹划,巨细靡遗。经不懈努力,1903年11月学堂开学,1904年3 月,正式举行了开学典礼。
        新创立的四川高等学堂,成为全川学校的楷模和先导。各州、县派来考察、参观、见习的人络绎不绝,胡峻“无不披沥相告,导以法程”。考虑各州、县小学无以示范,又设立私立第一小学堂,以开风气之先,并“结合同人设教育研究会,以讲求教育管理之得失”。从而对全川各级新式学堂的开办和发展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胡峻任四川高等学堂总理期间,励精图治,以培养高级人才和中等以上学校师资为目标。他集张之洞、左宗棠句,为学堂大门镌刻一副对联:
考四海而为巂;
纬群龙之所经。
抱负远大,把这所四川最高学府的气魄体现出来了。由于名师荟萃,学风醇正,经费充足,设备完全,加以对学生的考核及各项规章制 度都十分严格,四川高等学堂(包括附设的中学堂)先后培养了大批人才,其中有的人后来成为在国内外颇有影响的革命家及有重大建树和成就的专家、学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清末民初间,四川中等学校教师,以高等学堂毕业生为最多,他们对于当时全川的中等教育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1903年9 月,新任川督锡良到任后,对胡峻深为倚重,视为不可多得之人才,所推行之新政,多以咨谋并采纳其议。为适应新式教育发展及各项新政的需要,必须尽快造就师资和培养各方面人才。在胡峻的积极倡导和建议下,锡良令各州县集资选送学生赴日本学习师范速成科;派遣有志青年出国留学深造,选习铁道、机械、电化、冶金、测绘等科;并相继成立通省师范、选科优级师范、游学预备、法政、铁道、补习、体育等各专门学堂。有了锡良的支持和倚重,胡峻不仅仅对四川高等学堂苦心经营,更是对全川教育抱负远大,这可从他为“四川髙等学堂之校歌” 所作词看得出来:
岷山峨峨开天府,
江水泱泱流今古,
聚精会神生大禹,
近揆文教远奋武。
桓桓熊罴起西土,
锵锵文教适东鲁,
祭神人,歌且舞,
领袖群英吾与汝。
吐属雄伟,抱负博大,至今诵之,犹觉不同凡响。
        1906年,锡良延聘胡峻为全川学务公所议长,主持全省学务。到1907年,四川共有各类学校7775所,居全国第二;学生人数242,000余人,居全国之首。四川近代教育这种新局面的出现,虽有其多方面原因,但与华阳人胡峻不遗余力的努力和倡导是分不开的。
        别忘记,其时帝国主义对四川铁路权虎视眈枕,使四川人民无比愤慨。锡良鉴于四川民情激昂,力主川路自办。1904年1月,官办川汉铁路公司在成都设立。胡峻力赞其事,他向锡良建言:“铁路,交通要政,创始维艰,措施一不当,则弊害滋深。往者吾国建设事业,多藉外债,终损主权,今英、法领事竟以投资相饵,慎始防微,必绝外款。”(邓家彦:胡雨岚先生事略)。次年1月,胡峻被任为铁路公司总董,在酌定各种章程时,他以先杜绝外款为宗旨。鉴于路款筹集困难,又提议仿照湖南租股办法,以租股为主,辅以官股、商股。锡良采纳其建议,由公司拟定筹款集股章程55条,采“内地集股,仿捐输而行债票之性质”办法,由四川人民集股办理。此举虽加重了群众负担,却收到了路款速集的效果。
        1905年7 月,川汉铁路由官办改为官绅合办,锡良奏派官绅总办各1人。绅总办先为刑部郎中乔树枬,不久即改派胡峻充任,并兼任铁道学堂监督(校长)。胡峻上任后,致力于路政,以“铁路创建,中国无所仿式。……兹事非游历考览,不足为功” (《胡君雨岚行述》), 与锡良商量,被派赴美国考察。胡峻素患咯血病,每岁必发,发时他仍一如平时,埋头公务,毫不在意,有人劝阻,他拒曰:“吾为众人牺牲命也。庸何惧?”坚不动摇。舟行万县,病果发,几卧床不起,月余稍愈。众又劝其返,胡峻仍然执意不从。抱病抵武昌,与鄂督张之洞等人连日辩论川鄂路线,反复驳诘,始达成鄂境川修之协议。之后,经日本达美国。“至美,即详査轨政得失及集资要领。”于风俗、政教、学校、工业,亦在考察之列,且探求其利弊及富强之因, “一时海外忧国之士,争与交游”。返国至北京,各部交相荐举,而胡峻“皆力辞,自引而罢”,旋即回成都复命,首先建言献策:铁路改归商办。后来由于四川绅商的一再要求和全国范围内收回利权的呼声,锡良不得已在1907年3 月4 日奏报:川路公司遵照商律改为商办川汉铁路有限公司,举胡峻为副总理。不久,清廷改派胡峻为驻川总理。胡以羸弱之身,担负全省铁路、学务之重任,日夜操劳奔走,经常废寝忘食而在所不辞。
        胡峻早年怀救国之志,但其思想囿于改良。随着国是日非及民族危机的加深,他渐趋激进,常常为同人“陈说时局优危,助以捐私爱公、团结救国大义,更勉学子以民族思潮。”从美国返国途中,在日本东京“慨然加人同盟会”。到上海后,经同盟会员邓家彦介绍,与蔡元培等人“深相契合”。1907年秋,熊克武、张培爵等革命党人,密谋在成都起义,因事泄而失败。黄方、杨维、黎靖贏、张治祥、江永成、王炳璋先后被捕,时称“丁未六君子”。熊克武等人也被通缉在案。各校师生则多逃走。在事态严重,人心惶惶的紧要关头,胡峻首先挺身而出,并邀集老翰林伍崧生等人,代表省中士绅要求当局万勿听信一二浮冒官吏之窗,扩大事态,总以宽大处理为宜;又亲向护督赵尔丰陈述利害,终使被捕诸人免遭屠戮。
        胡峻在铁路公司任职前后5 年,“未尝一日受薪”;游历美国时,所订月薪500两,“亦屏谢不肯受”,直到公司改归商办后,才“月支夫马银百两而已”。故两次出洋考察,负债达3000两,直到去世时还无力偿还,他常对家人言:“室有藏书,可遗子弟;家无积财,不负川人。”足见其为人之廉洁正直。
        1908年秋,胡峻咯血病复发。病中仍不肯停止工作,带病处理公司及学堂事务,又为铁路事宜日夜筹划。川督赵尔巽奉命设四川咨议局筹办处后,命胡峻出任协理,负责筹建工作,备极辛劳。1909年2月21日,终因积劳成疾,心力交瘁,病陡加剧,咯血不止而去世,年仅40岁。
        胡峻工诗文,在京时所写落叶诗在士林中曾传诵一时;生前所记日记,毛发细书,精整不苟,积数十册之多,定名为《苍霞阁日记》,逝世后已梓板刊行。
附:
胡君雨岚行述     胡明麒
       曾祖父文瑛,貤封奉正大夫。母王氏,貤封宜人。祖父学舜,诰授奉政大夫,晋赠朝议大夫。母张氏,诰封宜人,晋赠恭人。父世华,晋封朝议大夫,晋封通奉大夫。母王氏,晋封恭人,晋封夫人。
       先考府君讳峻,字雨岚,别号贞庵。年四十岁。四川成都府华阳县人。
       四岁从祖父通奉公识字,寓目不忘。六岁入塾,即勤勉于学,不为儿童之嬉。年十六补县学诸生。光绪十七年中本省乡试举人,时府君年才二十二。益屏绝人事,潜心古籍。入则奉侍祖父母,曲尽欢心,间以其暇,诱教诸叔。出则与诸朋好讨论学业,慨然以讲明儒先之绪为志。二十一年应乙未科会试,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二十四年授职编修。
       府君居京师数年,壹禀祖父训,不妄交一友,不妄用一钱,乡人咸以老成目之。归省数月,复入京供职。二十五年,祖父通奉公病殁于家。府君闻讣,同二叔父星夜驰归,哀号哭踊,感动邻戚,以为天下伤心事莫是若也。府君居丧,悉依古典,礼岁时祭奠往往哭泣不能起。尤谢绝应酬,官家之事壹不与闻。大府聘主少城书院,府君曰:“安有倚庐孝子而坐拥皋比者?” 一再谢却之。惟闭门读书,以奉母,课读诸叔为事。一时学子重府君学行,皆愿执贽诸业,乃即家塾开馆授课,从游者不远千里而至,号称极盛。
       壬寅服阕,将拟入都,会朝廷变法,诏各直省兴建学堂。总督岑公初莅川,闻府君名,造门卑礼,留主四川高等学堂。府君感其诚,再辞不获,乃谋于岑公,以学堂造端宏巨,非游历日本不足资取法。岑公用是奏请于朝,特派为考察日本学制游历官。在东凡数月,于曰本教育行政,学制规则、科学程级,无不洞悉本源,毕贯条理。东人多誉之,以为自来游历人,无有如是精审缜密者。是年十月返成都。初归即命三叔父游学日本,先是二叔已客宦京师, 自是叔父年长者皆外出。嫡母王宜人亦于府君东游时病殁,门无余丁,家事悉累祖母,府君一不顾问。手自编定学堂各类规则,延聘中外名宿,组织学科,刻日开堂,以倡率全蜀。虑各州县小学无所示范也,私立第一小学堂为风气之先,经营规画,皆独任之。又集合同人设教育研究会,以讲求教育管理之得失,并时时陈说时局忧危,以热诚救世,捐私爱公相最勉。由是人争奋濯,教育渐臻进步。而各州县初办学堂来省考察,请益于府君者,无不披沥相告,导以法程。其退而参考高等及第一小学二校,取以为法者尤众。
       是时大府颇倚重府君,凡诸新政,多与咨谋而行。府君亦因是委曲纳言,藉得以发據所蓄。蜀中虽风气初开,顾僻塞,一切设施尚多谫陋。府君以通材缺乏,师资无人,商诸大府,由是有派留学泰西,及各州县派遣曰本师范之举。以校制未完,人士觖望,商诸大府,由是有渐次设立通省师范、选科优级师范、游学预备、法政、铁道、补习、体育诸校及通省调查所之举。凡诸建设,无不倡导于府君。其规模矩法,无不以高等成法为标准者。总督锡公常询及川民疾苦及吏治得失,府君从容引说,无不尽其利害。其关于政化之闭阻,民气之遏阏不伸者,亦往往得府君一言以解。川中士气萎茶,上下睽孤,无敢与制府抗颜行陈政见者。至是官绅交融,民士和洽,风会为之一变。然府君用是,丛嫉忌矣。
       会锡公方筹办川汉铁路,总理数易人,讫无效。锡公延府君襄任总理。凡筹备始基之事,壹委心任之。府君为酌订各种条章,先以杜绝外款为宗旨。并附设铁路研究所,广咨谋议,以求折衷。又以民智未溥,集股为难,而空言自办,又不足塞责。因仿湖南租股办法,更以官股商股辅之。一时反驳之议四起,锡公游移持两端。府君剖晰众说,以为非此莫济。锡公大悟,议卒以定。迄今路款数逾千万,租股之效也。路款既集,公司规模粗立。府君请于锡公曰: “铁路创建, 中国无所仿式,又聘求工程师及川鄂借地事,在在皆造路根本,不一慎始,祸貽久远。兹事非游历考览,不足为功。”锡公韪之。由是奏派府君赴美考察路政。府君素有咯血之疾,岁必一发,发且甚。然发已治事一如平时,不自意其苦。至是有尼府君行者,不顾,毅然曰: “吾为众人牺牲命也。庸何惧?” 至万县,病果发,且甚,几不起,月余稍愈。众劝曰:“可以返矣。” 不应。抱疾更进至武昌,与今相国南皮张公及楚中人士论川鄂路线事,反复驳诘,众不能难。其后率定鄂境川修之议。比至日本,乡人之责言尤众,府君婉词复答之。在日本时,疾发复剧。少间即冒暑行渡太平洋,风浪大作。府君常常讽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语以自况。至是始得句属对曰: “天将丧斯文,未丧斯文。” 其履险夷旷如此。抵美详求轨政利害及人民资本易集之本原,具得要领。至彼邦风俗、政教、学校、工业考查,尤不惮详尽。返国至京师,声名隆起,公卿交誉之。会广西提学缺人,今学部荣公以府君名列上,前邮传部尚书张文达公亦思援府君补授参议,府君皆力辞自引而罢。急返成都,首建铁路改归商办之策,反复譬喻以陈说于锡公。锡公感其诚,为之奏请立案,即以府君为驻川总理。时学部已奏派为二等咨议官,而大府亦延聘为全省学务公所议长矣。
       府君以赢弱之身,多病少食,担荷全省铁路、学务之重,又调处京外官绅新旧间疏隐达情,事休极称繁曲。迟明而起,部署事务毕即应接僚友,酬对官府,间以其隙,问遗吊贺,至日昃或不进食,晚治官书槭答,夜分不能自休。顾外论犹责望无巳,毁言日至于门,甚或诋其专揽,中以他事见诸弹章。府君一切处以坦夷,惟求自尽于己。然心力用是困瘁而病益深剧矣。
       光绪三十四年,明麒生,府君大慰,以祖母年高始获抱孙也。是年秋,病复发,且甚于前,弥留近两月。病中处分公司及学堂事,犹不肯少辍。病间辄规画铁路开工事宜,而京外函电促府君行亦甚急。府君治装行有曰矣,时总督赵公书来留府君,又初设咨议局筹办处,益引府君为协理,佐治局务。府君以事关宪政,不敢固辞,勉任之。今年正月二十日为咨议局相地,旋出城拜祖墓,归而同人之待决事者麋集座上。是日劳顿过甚,
       触发旧疾。越二日,:血骤至淤遏喉间逾二小时,息不绝如线,已危复苏。更数日,病少瘳,家人皆喜,以为当无恙。突二月初二日,病陡作,咯血数斗,竟弃不孝等而长逝矣。
       呜呼伤哉,以府君之倾身赴义,竟不到稍永其年,以竟厥施,天之降罚于吾家独酷耶,抑亦有意阨蜀事而使之迟滞于进步耶?明麒无似,不能窥见府君之万一。独恨府君冒万众之先,首倡蜀事,今学校兴矣,而未见人才之兴起,路其立矣,而未覩大功之告成,赉志饮恨,长此终古,则明麒之不能不潸然内泣者也。.
       府君少而赢弱,然丰裁严整,终日无情倚之容,每曰平明而起,终其身如一日,即病后未尝少间焉。事祖母尤极恪诚,凡意旨所在,无几微之不曲顺。病稍发,即屏居外舍,嘱家人勿以告。往往咯血中必询曰:“吾母知否?”将殁前二日,犹强起倚壁至中堂,作无病状色然,喜告祖母曰:“病渐愈,可赴宜矣。”盖强以此相慰藉。逮初二日,血方倾涌,时闻祖母至,大惊,忍咽间不令出,血遂凝塞久之。忽大声呼母者再,至第三则不能声,逾数分时竟殁,府君之终身纯孝如此。待诸叔友爱备至,在家出入必与偕,及外出,时时寓书相儆戒,诸叔无不敬悼之。
       府君内行介特而处众悉以冲和。自兴办学堂以来,俊义云集,论议时有同异,往往激成意气之争。府君调剂刚柔,消弥嫌怨,无不各得所欢而去。蜀士之不至乖离睽隔,卒致创新之功者,全府君赖之默与维持。而官绅之新新交责,赖府君之消释于无形者尤巨。以故卒之曰,全省搢绅先生以及乡儒耆老,无论识与不识,莫不叹息痛恨,以为不复再见斯人云。
       性廉洁,任铁路总理凡五年,未尝一日受薪。即游美时,总督锡公所订月薪五百两,亦屏谢不肯受。惟改归商办后,月支夫马银百两而巳。故两次出洋,所负债凡三千金,临没尚不能偿还焉。府君喜为诗,在京中落叶诗传诵一时。论文章有家法,然不苟作。自辛卯为日记,凡九年,累若干册,藏于家,此府君学问之略足概见者也。
       嫡母王宜人,淑慎慈惠,先府君六年卒,生大姊明绣,二姊明瑞。庶母宋孺人,即明麒生母也。
       奉祖母命,宣统元年四月二十一日权厝于本县千弓堰侧皇坟坝之新阡。不孝惟府君劬瘁一生,早岁通籍朝列,顾未尝汲汲于仕显;退处乡里,当世变方亟,独思欲有所补救。故所列皆艰难困苦,人世创新之举。中更親跪,殆众人之所不能堪。卒忍谯含垢,靳有所成。将成矣而卒或未就,终于饮恨以殁。倘更无所传述,则先人之志事,惧无以大白于世,即来者亦将何所考览,是不孝之罪滋大矣。谨泣述一二,以待当世大人先生采取而表褥之,登诸史歲,庶先人之行义或不至终殁焉。
       男明麒泣血谨述。